苏立文:刘国松的艺术
刘国松是台湾画坛翘楚,我对他二十年来艺事的发展,一直都悉心留意,因此很高兴能写几句话,简略介绍一下他的艺术。我们当初在台北结识,那时刘国松是五月画会的杰出成员。这个画会由一小群勇敢进取的艺术家组成,他们矢志创造一种画风,这种画风要既合乎中国特色又含有现代气息。当时画家的勇往直前,努力与守旧派对抗。守旧人士把五月画会成员的作品斥为不合中国传统、有违爱国精神的劣作,甚至因为画家们欣赏毕加索,就认为他们的作品沾染了共产主义的色彩。
刘国松当年取得胜利,一方面由于他的作品的确卓越出色,一方面也由于五月画会在国外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台湾也就因此得以在现代世界画坛上占一席之地。六十年代盛行波普艺术、欧普艺术、恐怖艺术、废物艺术及极限艺术。在那个时代,既合乎现代气息,又看来赏心悦目的画作,不仅在台湾,就算在世界画坛,都少之又少。
台湾画坛的前卫后来跟香港现代艺术的先驱携手合作。刘国松以及其他志同道合的画友们的作品,一直都受人漠视甚至排斥。1983年及1984年他们的画作在大陆展出,终于获得各界,尤其是艺术界人士的热烈赞誉。其实这种赞誉早就应该获得了。这些画家由于本身是中国人,再加上吴冠中著文声援,所以在开拓今日中国认可的现代艺术领域及说服保守人士不再视抽象艺术为畏途等方面,都引起了极重要的作用。时至今日,刘国松已经不再需要人为他作出辩护了,甚至在北京也不必如此。我们所要做的是回顾他二十年来的发展,以便剖析他艺术创作的道路。
刘国松当初勇于突破,画出抽象(或迹近抽象)表现主义的作品,无可否认是受了现代西方艺术的影响。现代西方艺术对很多远东的画家来说,都是一股解放的力量。但是刘国松身为中国人,不甘于像许多日本画家一般,纯然唯妙唯肖地模仿如弗朗西斯或克莱因等人的画风,就心满意足。他认为必须在自己的传统中寻根溯源,找出身为中国人以这种特殊方法作画的原由。正如较早时在巴黎的赵无极一般,刘国松在中国书法的笔润中发现了抽象艺术的根源。书法的笔润向来不仅是形式的表现,其中还含蕴超乎形式的意义。在哲学的层面上,书法的笔润是天地之间磅礴气势的表现。刘国松的水墨画看来不论多么抽象,却始终含有山水的意味。
到了1968年,刘国松可说已经在这种风格发挥到了极致。他不仅发掘了表现笔法的种种可能性,而且还探索水拓泼墨、纸背着墨等技法,他又运用纸张本身的纹理,在纸上撕下粗糙的纸筋(注:抽筋剥皮皴),因此在画中就显出丝丝宛若电光火花、迂回闪亮的纹路,在巉岩中穿越并发。这些作品不只看来栩栩如生,而且肌理优美动人。
接着,刘国松突然笔风一变,开创了崭新的方向,以后五年,他都埋首于《地球何许?》系列的创作。刘的灵感显然来自太阳神号探月之行,以及从太空远观地球的奇妙景象。听说还有一些灵感来自高悬在中国庙宇檐下的巨大灯笼。这一系列的作品成绩斐然。由于刘国松对自己所创的风格,已经达到挥洒自如的境地,因此作品看来,毫无矫揉造作的痕迹。但是任何意念,不管如何杰出,发展总有限度,因此到了1974年,刘国松好像已经决定,这个意念应该适可而止了。
那了那个时期,画中的月亮已经飘回太空深处,到了下一年,更完全消失无踪了。刘国松已经把自己想表达的意念发挥得淋漓尽致,因此就又继续前进—这次既探索新路,又回溯传统。假如刘在作品中,偶而重拾宇宙景象,正如1985所画的那幅《混沌之初》,我们所看到的却是一些峻峭多岩、形状模糊的小行星,就如漫游太空围绕金星静静旋转的行星一般。除了这些作品之外,刘国松开始描绘地球上的景物了。事实上,若说他自从技巧圆熟之后,还是第一次真正发现了大地之美,也不以为过。他在80年代中期的佳作,无疑都是山水画。在这些作品中,他早期磨练所得有关形式及肌理的技法,都仍然存在,但是我们愕然发现他的《青绿颂》(1984-1985年),竟然带有唐朝的古典风格;而在《高原》(1984年)及《连障起》(1982年)中,更发现北宋画中气势高远的风格,而最有意思的是,连北宋画风中描绘崇山峻岭、冰川飞瀑的写实手法,都宛然可见。这种重拾山水的画风,在气势磅礴的《四序山水图卷》中,最显而易见。这幅杰作气象万千、变化多端,开始时诗情洋溢,继而历经狂烈浓郁的夏秋,进入冰山纵横、宁谥而壮丽的隆冬。图卷就在这种寒冷萧瑟的终局中结束,使人不禁想将终局与启端连接起来,形成周而复始的循环;或在皑皑白雪中,找寻带来早春讯息的红梅。
在刘国松历来的作品中,有一样东西独付阙如,那就是人物。人物是否即将在他的画中怯生生初次的露面?在刘国松的北极风景画中,第一次显出迹象,表示他的画中世界亦有人烟(虽然大部分仍然渺无人迹)。我特别想到他那幅《吹皱的山光》(1985年)。在这幅画中,我们大可以想象出有个身披皮衣的旅人正在赶着那雪橇与狗队。又我们假如可以蹲下来近观他的《四序山水图卷》,春季部分中画得十分精致的稻田中,或许也可以看出三三两两的农夫,正在插秧播种呢。
刘国松近作中表现出来的这些山水之中,是跟他屡次前往中大陆旅游以及他个人与作品都在当地受到热烈欢迎有关?还是因为由于他频频还乡而想起了在山东度过的童年?我从未问过他,所以不得而知。我所能说的只是他近作中的这种迹象,表现出一种崭新的风格,把表象与抽象熔为一炉,而他艺术的未来发展,也因而无可限量。这是我个人目前的一些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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