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学军的文人情怀

　　如果不做拍卖，甘学军更愿意成为社会研究学者，以比拍卖宏观得多的视角观察世界。这样的纯文人心态，与竞争激烈的拍卖圈显得格格不入。甘学军自己也坦言，从商，似乎是一种命运的捉弄。

　　甘学军的成长之路

　　甘学军出生于湖北仙桃的乡间，在家里7个孩子中排行第四。如果时光回溯到那个年代，人们很难想象现在儒雅、自信，常常在人前侃侃而谈的他，在幼年时，竟然也是一个缠裹在自卑、羞涩中的男孩。

　　甘学军并不否认，自卑来源于家境的极其贫寒，“唯一能找到自信的时刻是老师每次公布考试成绩时”。成绩名列前茅的他是老师的宠儿，也是老师们对外炫耀的“利器”。在一次公开课上，语文老师让全班同学用几分钟时间看一篇全新的课文，然后点名要甘学军全文背诵，“当时我紧张地汗都流下来了”。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他竟然几乎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就是这堂令在场一位公社干部印象深刻的公开课，让甘学军走向了文科之路。

　　1979年，高中实行了文理科分科制，还有几个月就面临高考的甘学军，被这位干部点名分到文科班，过目不忘的本领，使得甘学军在短时间内突击背完从没有学过的历史、地理，然后以出人意料的高分考入北京的人民大学。

　　然而，即便进入人大，甘学军依然逃不脱自卑的阴霾，“班上很多同学来自社会，年龄比我大，看过很多书，也有丰富的阅历，每每讨论课上他们都能侃侃而谈，而我直到高考时，才正在看一本好不容易找到的《三国演义》”。甘学军坦言，人大四年，自己并不是同学中出类拔萃的那一个。

　　为了摆脱自卑，甘学军将大学的很多时间都花在阅读中，在阅读了大量的古今名著后，蛰伏数年的文人之气终于在甘学军身上显出端倪。

　　毕业后，甘学军被文化部办公厅看中，成为一名文员，“主要的工作就是值班接电话，同学有时开玩笑说，找甘学军最容易，只要打文化部电话，一定是他接，言下之意，我就是一名接线员”。甘学军认为贫寒家境给自己最大的财富就是具有极强的适应能力和抗压性，在枯燥无味的值班期间，他所记录的每一个电话都体现着中文系毕业生的水准。很快，这些不一样的电话记录引起了上司的注意，甘学军被一路提升，几年后就做到了文化部党组秘书一职。1991年甘学军被调到国家文物局，任办公室副主任，那年，他还不到30岁。

　　如果不做拍卖，甘学军也许会在仕途中找到自己的定位，甚至可能拥有一个光明的前景。但这一切都在1993年时被他自己毅然割裂。

　　甘学军的拍卖之路

　　1993年，现任泰康董事长的陈东升找到31岁的甘学军，提出一起创办一家拍卖公司。性格中潜藏许久的不安分令甘学军激动不已，毅然决然地辞去了文物局的工作，与陈东升，以及当时长城饭店副总经理王雁南一起成立了中国嘉德拍卖公司。甘学军任副总经理，分管业务。

　　“那时完全没有拍卖的概念，”甘学军在回忆这段经历时连自己都不免发笑，“我们去藏家家里征集拍品，第一句话就是向他们解释，我们什么也不懂”。然而，凭借执着，甘学军和其他创办者一起在中国拍卖的白纸上留下了自己的印记。几年后，中国嘉德已经走向正轨，而甘学军血液中流淌的文人之气却令他有了别的想法。

　　“那时感觉拍卖将人性中对金钱的欲望放大到一个公开的场合，太商业化”甘学军回忆说，“加之当时我对艺术市场的理解，认为中国没有作为一级市场的画廊，而这份欠缺恰恰应该成为艺术市场的基石”。

　　于是，和几年前一样，甘学军再次以决然但彼此尊重的方式与参与创办的中国嘉德告别，他将此次告别归结为自己的“书生气”。

　　不久，甘学军与中央美院合作经营“中央美院画廊”，地点在王府井。可以想象，当时的中国艺术市场环境正处于萌芽期，在大多数人连画廊的概念都不清晰的情况下，“中央美院画廊”在苦苦支撑了三年之后，终于宣告关张。

　　2000年，受荣宝斋之邀，甘学军出任荣宝拍卖总经理，一年后，他离开荣宝，成立了自己的拍卖公司——北京华辰拍卖。

　　文人做拍卖

　　现在的甘学军，虽然执掌华辰整整十年，但依然认为自己并不是一个很成功的商人。而另一方面，他的文人之气，随着阅历和时光的推移，越来越浓厚，甚至难以掩饰，抑或不愿掩饰。他说，自己常常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所左右，“做拍卖更多地好像是一种责任”。

　　所以，在很多公开的场合，甘学军成为最敢说话的人之一，他时而对业内讳莫如深的一些潜规则表示担忧，时而对权威机构制定的系列规章制度提出不同的看法。借助中文系的功底，他的言辞犀利却有理有据，而往往这种时候，连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过于迂阔了?”

　　甘学军的拍卖场，大多时候并不热闹，但总有一些亮点，文气而清新。甘学军常常会婉拒一些客户的过分要求， “人家认为我不识时务，有钱不挣，不和我玩了”。但甘学军坚持认为，拍卖行只是一个中介平台，“一手托两家，如果联合其中的任何一方，那个这个平台就有倾斜，不平了”。

　　甘学军很少为了一笔生意，陪客户喝酒、唱歌，他说，拍卖行最好的服务是“专业”，而非“殷勤”。他认为，拍卖是事业的一部分，事业则是生活的一部分，因此不能因为这一小部分而失去生活的品质。所以，华辰的员工除了制作图录以及拍卖布展等时期以外，鲜有加班，甘学军建议他们，及时休假，及时下班，不要因为工作而搭上所有时间。

　　甘学军最不喜欢记者采访的话题，是针对自己公司某个季度拍卖的卖点，“华辰太小，仅仅是我的一个试验田”。而离开华辰，将关注点放远到整个中国艺术品市场，则会调动起他的谈话欲望。“我喜欢以一个观察者的身份宏观地看待一个问题”。

　　而往往此时，这位拍卖公司掌门人，像极了置身事外的文人士大夫，以旁观者的角度，对艺术市场表现出热爱又忧虑的情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