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觉与心灵之间:马王堆 1号汉墓帛画再思

  1972年发掘的马王堆 1号汉墓帛画,自出土之后便引起广泛争议,也曾有人对这些争议进行了批评,后来又有人对这一现象提出了新的阐释,而从现在出版的书籍来看,对于这幅帛画的名称和功用,还是没有一个一致的说法,这的确是一个值得反思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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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一  马王堆1号汉墓T形帛画  图片来源:网络
  
  关于这幅帛画的名称,有人认为这幅画不是用来的招魂的,而在有的著作里却还将这幅帛画称作“魂幡”,不过“铭旌”这一称呼似乎得到了人们的一致认可,而“铭”又通“名”,这幅帛画上也确实没写名字,只有画像,依此而论,这幅帛画应该称作“旌”。
  
  至于这幅帛画的功用或内涵,尽管也有人从墓葬整体和丧葬礼仪过程的角度对其进行了分析,但还是忽略了两个非常关键的细节。
  
  首先,在马王堆 1号汉墓“旌”上所画的内容虽然大体上都是对称分布的,但却又有着很微妙的变化。有人说这幅帛画画面上的上、中、下三层,分别对应的是天上、地下、人间或天庭、人世和冥界,而从这幅帛画的细节来看,这一说法也是值得进一步思考的。这幅帛画上最下层的祭祀场面中左面有四个人,前面站着三个,且站成一排,后面站着一个,前三个形体略小,后面那个形体略大,而且最左面两个用于祭祀的器物上有纹饰。而祭祀场面的右面只有三个人,且站成一排,而右边的三个器物上没有纹饰。从该祭祀场面来看,祭祀场面的右半部分是这一层画面的主体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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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二  马王堆1号汉墓T形帛画  图片来源:巫鸿《礼仪中的美术》(2005年版)
  
  顺着该层靠近主体的龙尾,沿着龙身看,一直到接近龙首时,便到了画面的第二层,这一层的主体与下一层主体一致,都有四个人,不过经过从龙首到龙身的一次“S形路线”的转换,四个人的朝向和位置也都出现了戏剧性的、相对应的转换。在第二层的左面相对应地又出现了两个看似跪立的人物,其中前一个人物手中拿着一个东西。
  
  顺着这件东西的指向,往画面右边的龙须看去,龙须的左上方有一个很明显的空隙,而对应的左面却没有空隙。顺着画面的空隙继续往上看,正好那只鸟的头上面也有一个空隙可以穿过,而对应的左面还是没有空隙。
  
  顺着空隙继续往上看,便看到了这幅帛画画面中的第三层,走到最下面左边那个人头部的左上方有一个空隙,接着出现了一个动物形象,这一动物形象前面的纹饰又恰好连接了龙的身体,沿着龙身往上看,一直到龙首,在龙首的左上方恰好有一个双手托月的人物,从形体来看,这一形象与第二层那个单独站立的人物有相似之处。而对应的这一层的右面则表现出的是近乎完全相反的画面。左面的月亮是一个月牙,它对应的是右边圆形的太阳。右面太阳中有一只黑色的金乌,左面的月亮上则表现了一只兔子、一只蟾蜍,而且画面中只表现了它们的轮廓和它们身上的纹饰。而且在这一层最上面中间表现了一个人首蛇尾或龙尾的人物,人物的左面有两只鸟,右边有三只鸟。
  
  从这三层画面的分析来看,画面中主要有两条线索贯穿始终,一条是有虚有实的“S形曲线”,一条是单数为阳、双数为阴的数量转换规律。从这两条线索来看,马王堆帛画上的三层画面其实是一个整体,从始至终都是一种阴与阳之间的巧妙转换。而这种转换也告诉了人们这个画面所表现的内容都是在客观世界当中存在的,只不过人们把这一现象巧妙地表现在了同一画面之中,而至于画面中的主人公则成为了连接这一画面的关键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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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三  祭祀场面  图片来源:巫鸿《礼仪中的美术》(2005年版)
  
  其次,丧葬礼仪的过程主要分两大部分,一是下葬之前的准备工作,二是下葬过程中的具体步骤,前者是后者的基础,可以说这两部分是有机统一的。而具体到墓葬本身来看,墓葬中内棺上放置的那张帛画,与三层外棺之间又是一种互相对应的关系。
  
  例如,最外一重黑色的棺对应了帛画中第三层画面,特别是这一层最上面那个呈“S形曲线”的人物,人们很难辨别这个人物的具体属性,也正因为如此,这个人物代表了这一层画面中所表现出的所有的阴阳观念。而黑色对应的是“玄”字,“玄”则又恰好代表了一种阴与阳未曾分离的原始状态。
  
  第二重棺恰好与帛画中的第二层画面相互对应,第二重棺上绘制的云纹和神怪动物形象,恰恰为帛画中主人公从第二层画面过渡到画面的第三层提供了有利条件,可以说帛画与棺画又是一种非常巧妙的、有与无的、阴与阳的内在关系。
  
  第三重棺与帛画中的第一层画面相互对应,这一层棺上的“昆仑山”这一形象,与帛画上的祭祀场面起到了同样的作用,它们都将人们拉回到了现实场景之中,只不过帛画中的祭祀场面是现实中的可见事物,它代表的是阳,而它却表现在了非立体的帛画上。棺上面的以山为代表的形象都是祭祀者观念中的形象,而这些形象又都承载着现实生活中人们最美好的理念,这种理念又与具体形象的社会属性、自然属性互相对应,而毫不意外的是这一画面表现在了立体的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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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四  马王堆1号汉墓套棺  图片来源:巫鸿《礼仪中的美术》(2005年版)
  
  而从这三组对应关系来看,里面至少贯穿了虚实、有无、阴阳等潜在关系。而不仅如此,棺与棺之间也有一些对应关系。例如,因为第一层棺面上涂的是阴与阳融合之后的黑漆,上面没有表现任何纹饰,所以可以将这一层棺上的画面理解为阴阳一体的不可辨别形象。而第二层的黑色和第三层红色则非常明显地构成了一组阴阳关系,而从第二层棺所表现的云气纹来看,因为云气对应的是“虚”,所以第二层的黑色可以理解为“阴”。与之相对,第三重棺的红色对应的则是“阳”,而这从第三重棺上描绘的以山为代表的具体形象来看也确实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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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五 马王堆1号汉墓第二重棺前部装饰  图片来源:巫鸿《礼仪中的美术》(200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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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六 马王堆1号汉墓第三重棺左侧面装饰 图片来源:巫鸿《礼仪中的美术》(2005年版)
  
  马王堆 1号汉墓中帛画的三层画面以及这三层画面与三层外棺都是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形象,而且依此类推,马王堆 1号汉墓的前前后后、内内外外,都存在一种不可磨灭的阴阳观念,而这种观念与中国古代典籍中所讲的观念是完全一致的。唐代张彦远曾在其著作中说书是用来传达意思的,当然我们这里也可以将书理解为典籍,意思理解为观念,如此一来,我们便可以得出这样一个结论:
  
  马王堆 1号汉墓所体现出的观念涉及到了方方面面,而这方方面面都是以阴与阳这组客观自然规律为支撑的,或者说马王堆 1号汉墓所体现出的阴阳观念,不仅体现在了墓葬中,也体现在了现实生活、古代典籍中。
  
  从视觉上来看,马王堆帛画确实将阴阳观念体现得淋漓尽致,从心灵上来看,这种表现的确显示出了人们把握和利用客观规律的水平和能力,而从历史的角度来看,这种水平和能力即有继承,也有发展。总之,马王堆 1号汉墓帛画是视觉、形象与心灵、规律的完美结合,它是一种介于视觉与心灵之间的客观形象,它所承载的阴阳观念也是源远流长、万古长青的。
  
  图片版权归原作者所有作者简介:于献堂,笔名:庚己,男,毕业于西安美术学院;研究方向:艺术学理论(美术史论);职业:学者、自由撰稿人。
责任编辑:思思 (本文为中国文物网原创,转载请注明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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